伙炭藝術家工作室開放日計劃的開放日完結之後,籌委的電郵每隔三數天,就會收到有關「火炭藝術村」的資詢。上星期收到某外國in flight megazine(飛機上的免費雜誌)的查詢,我想他的提問可以做為一個總結性的例子:這條村甚麼時候開始(when did the Fotan Village start? )?誰是第一個在火炭設工作室的藝術家?火炭的環境在這幾年來有甚麼轉變?租金是不是加了許多?參觀者可以隨便走入工作室買藝術品嗎?太商業化的話會有危 險嗎?香港的藝術如何與中國大陸的藝術比較?
為甚麼是藝術村?明明每年只對外開放兩個週末 ,明明除了參與藝術家的工作室以外就是貨倉和燒臘工場。
正如弗洛依德詮譯夢境,如果一個人牢獄中饑寒交逼時,夢見了牛角飽和King Size彈弓床,詮譯並不止於「因為饑餓和缺乏舒適的睡眠,所以夢境中出現牛角飽和彈弓床,滿足了他的需求」。而是:為甚麼是夢見牛角飽和King Size彈弓床而不是別的東西?
那麼,為甚麼是藝術村?我想並不只是為了方便造句(伙炭藝術家工作室開放日計劃太長了),「村」在我們的文化裡也並不止於聚落的意思。村還像徵了城 市化之前的另一套規律,自給自足;詩云:「柳暗花明又一村」,「村」更像徵了一個困境的出路,休息的地方。如果你要說我推理太隨便,宜留意每當提起火炭或 其他「藝術村」的時候,我們總不忘要扯上商業活動對那些「村落」的「入侵」,像這些村落應該與世無爭,與商業活動無緣。我們無時無刻不害怕藝術被商業化的 同時,不就正意未著其實藝術已經非常商業化,我們去「害怕」藝術商業化,只是欺騙自己,讓自己覺得(文化)藝術和商業還有好一段距離?
網上出版,日月如梭,擔心資料搜習得來,話題以經冷卻,所以不如抄一段書。是齊澤黑一段關於藝術史的分析,《Fragile Absolute(易碎的絕對)》Verso (2000)英文版,第二十五至三十九頁。看罷之後,覺得齊澤克可能來過伙炭開放日。
藝術越來越不是在市場之外的東西,不是多出來的東西,不在城市之外的村落,而在城市的消費假日之中。
文化商業化;商業文化化 (cultralization of the market economy)
(Fragile Absolute p. 25-26;作為導言,蜻蜓點水地知道一下當代藝的發展趨勢……)
…… 就今日第三工業(服務業、文化產業)的發展來看,文化越來越難作為一個在市場之外的獨特範疇,怎至不只是市場內的其中一個範疇,而是它的垓心組 件(從電腦遊戲工業到其他媒體製作)。此一文化和市場的短路[short circuit]上可見,那些老現代老前衛的挑釁刺激邏輯已失去震盪建制的功效[記得在這一點上Andreas Huyssen的
After the Great Divide裡 面也有詳細的討論]。與日俱增地,文化–經濟體系為了要在競爭條件之下發展下去,不只要容忍而且要製造更強又更強的震懾效果和更刺激的產品。且看現下視 覺藝術的發展:從前老老實實的簡單雕塑和整齊地裱起來的油畫已經不復見——我們現在有的是展相框的展覽、死牛和牠的排泄物、拍攝人身體內部的錄像(
照胃鏡和
直腸鏡的圖片),還要加入嗅覺效果 [在註釋中齊澤克認為這潮流引致我們現在有時誤會某種日常事物是藝術品,或反之亦然。見下圖……伙炭藝術家工作室開放日期間,在十八樓的升降機大堂見到一架子出爐燒肉,頓覺非常「當代」!]
在 性取向的範疇裡也可見,性變態再不俱顛覆性:這些嚇人的過剩物其實是建制的一部份;建制從它們那裡吸取養份好讓自身能夠再生產。可能這是後現代藝 術相對於現代藝術其中一個可能的定義:在後現代主義裡,過剩的顛覆性[transgressive excess,或譯作「因過份而俱顛覆性質」]已失去其震懾人心的能力,亦已被現今完備的藝術市場收編了。 [在註釋中齊澤克批評文化研究在寵幸新興的多元/變態/另類藝術產物時,並未足夠地考量過這些現像與全球化資本主義的關係、與它那加速了的商品化機制的關係(而只顧一味標榜其顛覆性)。 但正正是拉康的理論——那套常被人批評為抽象、類康德、只關心非歷史性符號系統,而不理實際物質社會歷史和發展的理論——能夠讓我們能夠理解這個新趨勢]
呂振光(一流畫廠;華聯A座1521)學生時期的油彩畫作。 「從前老老實實的簡單雕塑和整齊地裱起來的油畫已經不復見——我們現在有的是展出相框的展覽……」呂先生用油彩畫畫框的背面,然後老老實實地用木畫框裝裱好……
以上論點的另一個鋪陳方法:將著眼點放在今日藝術裡,分析那個分隔開神聖升華之美和排泄物(剩餘物)的垃圾空間,是如何越收越窄,去到一個矛盾對立面都消磨成一致的地步:難道現代藝術物件不是越來越多排泄物剩餘物、垃圾(時常是字面意義上的垃圾,不是比喻層面上的垃圾:糞便、腐屍……)被安排在、被利用來填充神聖的空間 [the sacred place of the Thing;the Thing——Das Ding件牽涉太多理論背景,故暫且節衷翻譯]?又難道這種認同不是整個運動背後隱藏的「真相」?每項聲稱能夠填充神聖空間的物事,在定義上不就一定要是垃圾般的剩餘物,永不可能完成使命嗎?這種對立傾向的互相認同(無法觸摸的崇高客體和/或者排泄物般的垃圾)——加上在背後永遠存在著一端會娜移到另一端的危機,像崇高的聖杯將會揭露自己除了一舊屎之外甚麼都不是——已被包含在拉康理論Objet Petit a的垓心中。